開啟一個新的瀏覽器分頁，在 YouTube 搜尋列輸入「lofi」，第一個結果大概還在播放——就在你閱讀這段文字的此刻。數百萬名同時線上的聽眾，收聽的是一個趴在書桌上、手持鉛筆、戴著耳機、窗外雨聲滴答的卡通女孩。沒有副歌，沒有高潮，沒有可以 Google 的藝人名字。只有一個溫暖、略帶塵埃感的循環，每十六個小節循環一次，無限播放。
這就是 Lo-Fi 音樂的現代流行文化形態：一個曲風、一種美學，以及一個包裹成環境氛圍串流的生產力工具。但這個聲音有真實的歷史——從底特律的地下室和黑膠唱片挖掘，途經東京的爵士酒吧和動漫配樂，最終落在學生、遠端工作者和任何需要讓大腦安靜下來卻不想要完全寂靜的人的播放清單上。本文是一份曲風指南，也是一份製作入門。讀完之後，你將了解 Lo-Fi 的起源、具體是什麼讓一首曲目聽起來像 Lo-Fi，以及如何自己製作一首。
這個聲音的來源
基礎是嘻哈——具體來說是 1980 年代末和 1990 年代初的 Boom-Bap 時代，那時製作人正在使用 Akai MPC60 和 Boss SP-303 等機器切割黑膠樣本來製作節拍。這些取樣器帶來了一層既是技術上也是刻意的音效瑕疵：12-bit 或 16-bit 轉換器有其粗糙的特性，樣本播放引入了細微的音高波動，而被切割的唱片在多年使用後已是磨損而嘶嘶作響的狀態。
James Yancey——幾乎被全體製作人稱為 J Dilla——是追溯 Lo-Fi DNA 時大多數製作人都會提到的人物。他在 1990 年代中後期的作品，尤其是他後期的個人專輯《Donuts》（2006 年，在他住院期間錄製）以刻意鬆弛的鼓量化、刻意的和聲不和諧，以及一種彷彿有人在狹小錄音室留著錄音機在跑的親密感為特色。他不把鼓點程式化地精確落在格線上；那種錯落和搖擺才是重點。
與此同時，在太平洋的另一端，一位名叫 Shing02 的日本作曲家正與製作人 Nujabes 合作，將美國 Boom-Bap 與日本爵士的調式和聲融合。當 Nujabes 為 2004 年的動漫系列《混沌武士》（Samurai Champloo）配樂時，由此產生的配樂——部分嘻哈、部分 1960 年代聲學爵士、部分憂鬱的日本流行樂感性——將這種混合體介紹給了全球龐大的受眾。Nujabes 英年早逝，於 2010 年離世，圍繞他去世的悲傷只加深了他音樂情感基調的崇拜——安靜、苦樂參半、沉思。
連結底特律的 Dilla 和東京的 Nujabes 的線索，是他們共同偏愛溫暖勝於完美。兩人都不對臨床式的製作感興趣，都傾向於讓類比瑕疵讓音樂感覺更有人味。這種偏好，透過無數取樣、研究和重混他們作品的製作人傳遞，最終演變成一個被稱為「Chillhop」的獨特網路子曲風——然後，透過 YouTube 的煉金術，成為一個串流類別的 Lo-Fi。
什麼讓一首曲目聽起來像 Lo-Fi
將一首 Lo-Fi 曲目拆解成組成部分，你通常會發現以下大部分或全部元素：
- 磁帶飽和和溫暖的嘶嘶聲。製作人通過磁帶模擬插件或實際的磁帶錄音機走訊號，添加圓滑尖銳數位邊緣、引入輕柔可聽噪音底板的諧波失真。嘶嘶聲不是缺陷——它是一種存在感。
- 黑膠雜音。一段針頭觸碰唱片或溝槽間柔和表面雜音的樣本，以低音量疊加在整個混音之下。它將曲目定錨在一種實體的、物件世界的美學中——這是曾經存在於你能握在手中的東西上的音樂。
- 帶搖擺感的八分音符。Lo-Fi 的鼓點幾乎從不落在嚴格的量化格線上。小鼓落在節拍器會放置它的位置稍後；踩鈸以懶洋洋的、近似三連音的感覺搖擺。製作人將此稱為「搖擺」或「律動」，這是區分 Lo-Fi 節拍和緊密程式化電子曲目的最快方式之一。
- 爵士和聲。大七和弦、小九和弦、減七經過和弦、未解決的掛留——Lo-Fi 幾乎完全從 1950 至 1970 年代的爵士樂中借用其和聲詞彙。一個簡單的 A 小七到 D 小九的進行聽起來立即是對的，因為這些聲部與 Lo-Fi 製作人一開始取樣的那些舊唱片處於同樣的情感語域。
- 短小、重複的循環。一首 Lo-Fi 曲目很少超過四到八個小節的素材持續循環。重複是設計本身。它創造出一種催眠的、非干擾性的品質，讓聽眾能夠專注於工作，而不是追蹤音樂的發展。
- 整體混音的低通濾波。許多製作人對主匯流排施加低通濾波，截去大約 10–12 kHz 以上的頻率。這去除了尖銳的、搶注意力的高頻，讓曲目感覺像是透過一面牆，或從另一個房間，或從一個已經使用很久的喇叭聽到的。
- 稀疏、慵懶的踩鈸。Lo-Fi 鼓點的特點通常不是驅動性的八分音符或十六分音符踩鈸模式，而是落在意外位置的開放或半開踩鈸——更像是手指輕敲，而非鼓機。
- 最少的旋律內容。一件樂器承載旋律，通常是本身有內建溫暖感的樂器：Rhodes 電鋼琴、悶音爵士小號、尼龍弦吉他或顫音琴。絕不多於循環所需的。
這些元素沒有一個是嚴格必要的。但它們出現得越多，結果就越不容置疑地是 Lo-Fi 風格。
「Lo-Fi 女孩」時刻
24 小時串流格式在 YouTube 的小眾角落存在已久，但將其普及到大眾的頻道起初叫做 ChilledCow——後來更名為 Lofi Girl。那個現在已成標誌性的、一個女孩在窗邊讀書的動畫循環，最初大約在 2017 年以持續串流的形式播出，並在 2020 年以更精緻的形式重新上線，成為 YouTube 有史以來觀看次數最多的直播之一，在考試季期間峰值時有數十萬名同時線上的聽眾。讓它奏效的不是任何單一曲目；而是這個前提——一個專用的、永久的、零摩擦的專注聆聽空間，不需要播放清單策劃、不需要與演算法周旋、沒有終點。你開啟它，讓它一直開著。這個曲風和這個格式完美契合，共同將 Lo-Fi 從製作人的 Reddit 討論板拉入了從未想過 MPC 量化的普通人的日常。
Lo-Fi 作為一種心境，而非僅僅是一種頻率響應
在這個時刻，「Lo-Fi」描述的是一種情緒，和它描述的製作技術一樣精確。一首使用乾淨的現代設備錄製、沒有磁帶嘶嘶聲或黑膠雜音的曲目，只要移動緩慢、停留在小調、避免高潮式動態，並帶有那種特定的耐心、略帶憂鬱的平靜，仍然會被認定為 Lo-Fi。相反，一首用真實黑膠樣本構建的曲目，如果感覺緊張或繁忙，沒有人會在試圖集中注意力時去聽它。製作標誌是一種簡稱，不是先決條件。聽眾在打開 Lo-Fi 串流時真正在篩選的，是某種情感溫度：低喚起度、低緊迫感、舒適而非令人興奮、存在感足以遮蓋干擾性的寂靜，但不要求任何自身的注意力。這是一種感覺，即使混音在技術上是完美無瑕的，熟練的製作人也可以僅透過編曲和和聲選擇來召喚它。
創作你自己的 Lo-Fi 曲目
你不需要黑膠唱片收藏或復古 MPC 就能製作 Lo-Fi 曲目——你需要的是幾個決策，以及讓一個短循環發揮作用的耐心。
從選調開始。A 小調效果不錯：它有自然的憂鬱感，但不沉重。D 小調、E 小調和降 B 小調都很常見。選擇一個不急著解決的和弦進行——像 A 小七到 F 大七到 G 大七到 E 小七這樣的進行，可以舒適地循環而不強求結束。
找到或錄製一個四小節的旋律短句。Rhodes 或電鋼琴是最容易的起點。演奏得稍微不那麼完美——一個倉促的音符、一個懶散的延音踏板——而不是在你的 DAW 中糾正每一個時間偏差。如果你是在生成而非錄製，aisonggen 的 AI 音樂生成器可以在不到一分鐘內生成一個可信的 Lo-Fi 循環，只需描述你想要的和弦聲部、調性和大致情緒。
疊加刷毛小鼓和帶搖擺感的大鼓模式。大多數 DAW 都有搖擺控制；將搖擺百分比設置在 55% 到 65% 之間，聆聽直到律動感覺像在呼吸而非行進。加入一個落在拍點之外的半開踩鈸。
在所有內容下方以 -18 到 -24 dBFS 放置一段黑膠雜音或磁帶噪音質感——可聽但沉浸其下。對主匯流排施加輕柔的低通濾波。
再加一件質感樂器——悶音吉他、幾個小節的顫音琴、一段取樣長笛旋律——並在周圍留出充足的空間。Lo-Fi 是有耐心的音樂。音符之間的間隙和音符本身同樣重要。
避免主唱人聲。Lo-Fi 幾乎都是純器樂，偶爾有短暫的口語樣本（幾個字的舊廣播對話、一句電影台詞），更多用作質感而非歌詞。如果你的曲目開始感覺像一首完整的歌，它可能正在漂移出 Lo-Fi 的領域。
一旦你得到了喜歡的循環，aisonggen 的翻唱生成器可以取一首有更強編曲的現有曲目，將其重新詮釋為 Lo-Fi 風格——如果你在另一個曲風中有一個喜歡的和弦進行，想聽聽減速、加濾波、撒上一層雜音後的效果，這個功能很有用。如果你想以零散的詩意文字作為口語質感層，歌詞工作室是快速起草符合情緒內容的方式。
Lo-Fi 是錯誤選擇的時候
Lo-Fi 最大的優勢——它從不要求注意力——也是它的核心限制。如果你的場景、影片或專案需要向某個方向推進，Lo-Fi 會削弱它。這個曲風幾乎沒有動態範圍，這是刻意設計的。沒有副歌、沒有崩解、沒有鼓點消失後猛然歸來的時刻。它存在是為了維持穩定的情感基線，而非將任何人從一種情感狀態帶到另一種。
如果你在為預告片、產品發布、戲劇性場景或任何需要升級的事物配樂，Lo-Fi 在那些需求面前會顯得軟弱無力。如果你想要一首首次聆聽就能抓住人的曲目，你需要帶有對比的內容——寂靜與密度、輕柔與響亮、緩慢與快速。Lo-Fi 不交易對比。在你因為 Lo-Fi 舒適就決定採用這個曲風之前，先看看aisonggen 的生成器能在不同曲風中生成什麼。
Lo-Fi 音樂在本質上是一個富有成效的矛盾：一個靠待在背景中取勝的曲風，卻由對每個質感細節都無比在意的製作人打造。磁帶嘶嘶聲是刻意的，懶洋洋的踩鈸是刻意的，未解決的和弦是刻意的。J Dilla 在底特律的地下室弄清楚、Nujabes 在東京精煉的，是帶有意圖的瑕疵比任何完美都更有人味。四分之一個世紀後，數百萬人每天早上打開一個 YouTube 分頁聆聽那種意圖循環播放，而它依然奏效。這是一種值得理解的製作哲學——無論你是在研究歷史，還是即將在自己的循環上點擊「生成」。